顶点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柯学捡尸人 > 3976【死神降临】
    铃木园子倒是觉得问题不大:“一个人想自杀,总会是有原因的吧。只要在他恢复记忆之前弄明白他为什么自杀,再想办法把问题解决掉,这件事应该就能完美收场了!”
    高木警官叹了一口气:“哪有那么简单。”...
    众人齐刷刷僵在原地,连琴弓都忘了动——羽贺响辅的手悬在半空,弓毛还搭在弦上,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,余震在寂静中嗡嗡发颤,像一根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神经。
    窗外,是主屋西侧的矮墙。墙下铺着厚实的冬青灌木,此刻被压塌了一片,枝叶凌乱翻卷,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黑泥。老夫人仰面躺在那里,睡衣前襟沾满泥浆,灰白头发散开,右手仍死死攥着一把东西——不是小提琴,而是一截断裂的、缠着暗红丝绒的木柄,断口参差,像是从什么乐器上硬掰下来的。
    “奶奶?!”设乐莲希尖叫出声,拔腿就往窗边冲。
    江夏却比她更快一步,身影一晃已掠至窗沿,单手撑住窗框纵身翻出,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,悄无声息。他蹲身探指按向老夫人颈侧,指尖刚触到皮肤,便微微一顿——皮肤尚温,脉搏微弱却清晰,跳得极快,像一只受惊的雀鸟在胸腔里扑棱翅膀。
    “还活着。”他抬头报了句,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住了屋里骤然炸开的抽气与低呼。
    阿笠博士紧跟着翻窗而出,手忙脚乱掏出随身听诊器;毛利兰则一把拽住差点撞上窗框的设乐莲希,自己也踮脚朝外张望;柯南扒着窗台,眉头拧成疙瘩:“她怎么会在那儿?她不是应该在楼上抱着小提琴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“哐当”——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钝响,紧接着是拖沓、缓慢、带着黏滞感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楼梯口。
    众人不约而同抬头。
    二楼走廊尽头,那扇虚掩的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。月光斜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惨白。门缝里,先探出一只枯瘦的手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手背上爬满褐色的老年斑。那只手扶着门框,慢慢挪动,接着是花白的、乱蓬蓬的头发,最后,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挤了出来。老夫人穿着和楼下一模一样的睡衣,只是干净整洁,胸前没有泥点,脸上也没有摔出来的青紫。她眼神浑浊,目光迟滞地扫过窗内众人,最后,落在自己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上——
    那是一把小提琴的琴头。枫木雕琢的卷曲涡纹,表面包浆温润,一道新鲜的裂痕从涡纹中心斜劈而下,裂口边缘泛着浅黄的木质本色,尚未氧化变深。
    她低头,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痕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颊,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朽木:“……降人……我的降人……摔坏了……摔坏了……得修……得修好……”
    设乐莲希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脸色煞白如纸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斯特拉迪瓦里。”江夏直起身,拍了拍裤脚沾上的草屑,声音平静无波,“琴头断了。琴身呢?”
    没人回答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老夫人手上那截断裂的琴头,以及楼下灌木丛中、老夫人身体旁——那截缠着暗红丝绒的断柄。两处断裂面的角度、木质纹理、丝绒磨损的走向……严丝合缝。
    “……同一把琴。”灰原哀不知何时也翻出了窗,站在江夏身侧,仰头望着二楼走廊里的老夫人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她手里的是琴头,楼下的……是琴身末端的尾柱。琴被拦腰折断了。”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风停了,虫鸣消失了,连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。
    阿笠博士终于检查完地上老夫人的呼吸与心跳,抬起头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:“意识模糊,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……可她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?”
    “不是两个地方。”柯南突然开口,声音又急又快,手指无意识揪紧窗框,“是‘两个她’!楼上那个,是刚才我们说零点钟声响起时,会去保管室取琴的老夫人——她刚拿到琴,还没来得及抱回房间!楼下这个……”他猛地扭头看向江夏,“楼下这个,是‘昨天’的老夫人!”
    江夏没说话,只垂眸看了眼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,像一道被时光磨平的旧疤。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扯了半寸,遮住那道痕迹。
    毛利兰却听懂了,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是说……时间?”
    “不一定是时间。”江夏抬起眼,目光越过众人肩头,静静落在二楼走廊那扇虚掩的门后,“更可能是……空间。”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灌木丛边缘,俯身拾起那截断掉的尾柱。暗红丝绒已被泥水浸透,沉甸甸的。他用指腹抹开表层污渍,露出底下被反复摩挲得发亮的枫木——木纹细密,色泽深褐,隐隐透出温润光泽。这材质,与楼上老夫人手中那截琴头的断口,完全一致。
    “斯特拉迪瓦里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,“三百年前的琴,能保存至今,靠的不只是工艺。它被反复修复、补漆、更换配件……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老夫人手中那截琴头,“……甚至可能被‘复制’过。”
    “复制?”设乐莲希茫然。
    “不是赝品。”江夏摇头,“是‘分身’。就像……一株古树,主干枯死后,根系里萌出的新芽,长成的树,血脉相连,形貌相似,却已是独立的生命。”他抬眼,视线精准地刺向二楼走廊里那个僵立的身影,“而这把琴的‘分身’,一直被藏在……‘保管室’里。”
    “保管室”三个字出口的瞬间,楼上老夫人浑浊的眼珠忽然剧烈地转动了一下,像生锈的轴承被强行撬动。她死死盯着江夏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,只有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    众人循声望去——是设乐莲希手腕上那块复古怀表。表盖不知何时弹开了,秒针正以一种诡异的、忽快忽慢的节奏跳动着,表盘玻璃映着月光,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斑,像无数只眼睛在同时眨动。
    江夏的目光在表盘上停了半秒,随即移开,转向女管家:“保管室的钥匙,现在在谁手里?”
    女管家脸色发白,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钥匙串,手指却猛地一僵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她慌忙在口袋里摸索,又翻开裙摆内衬的暗袋,额头渗出冷汗:“不……不见了!刚才还在的!”
    “不用找了。”江夏说。他弯腰,从灌木丛边缘的泥地上,拈起一枚小小的、黄铜打造的钥匙。钥匙齿痕繁复,顶端铸着一个微缩的、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——设乐家的族徽。
    他摊开手掌。月光下,钥匙泛着幽微的冷光,而就在钥匙齿痕最深处,一点暗红的、近乎干涸的丝绒纤维,正顽固地卡在那里。
    “它一直都在这里。”江夏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只是没人低头看。”
    柯南的心脏重重一跳。他猛地想起之前在火灾现场,自己曾瞥见女管家弯腰捡拾散落文件时,裙摆拂过地面——那动作太自然,太流畅,像演练过千百遍。而此刻,她腰间空荡荡的钥匙串,与地上这枚沾着丝绒的钥匙……严丝合缝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柯南刚要开口,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。
    是毛利兰的手机。屏幕上跳动着“小兰”两个字。
    她疑惑地接起,刚“喂”了一声,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苍老、疲惫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    “……小兰啊。我是你爷爷。我……我刚刚做了一个梦。梦见那把琴……它在哭。琴弦一根根断掉,声音像……像骨头被碾碎。还有……还有‘降人’在叫我。他说……‘妈妈,别碰那把琴’……”
    毛利兰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发白:“爷爷?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,呼吸声沉重,“因为……三十年前,劫匪闯进来的那天晚上,我就躲在保管室的夹层里。我亲眼看见……‘弹二郎’先生,是被那把琴……‘选中’的。”
    “选中?”
    “嗯。他当时想抢走琴,手刚碰到琴盒……琴弦自己就崩断了,第一根,正对着他的脖子。”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后来……咏美摔下楼梯前,莲希说她听见琴盒里有‘嗡嗡’声……降人坠楼那天,我半夜醒来,看见琴盒缝隙里……渗出一滴血。今天……弦三郎被烧死的地方,地毯上,除了烟头,还有一小片焦黑的……木屑。跟琴盒内衬的材质,一模一样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:“那把琴……它活的。它在找‘降人’。它觉得……降人死了,就该有人替他回来拉琴。一个不够,就两个……两个不够,就三个……直到……直到把当年所有碰过它的人,都变成它的‘弦’……”
    毛利兰浑身发冷,手机差点滑落。她下意识看向江夏,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手中的电话,眼神沉静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通来电。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发紧,“下一个……是莲希?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最终,老人用尽力气,吐出两个字:
    “……快跑。”
    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    忙音响起。
    毛利兰僵在原地,手机垂落,屏幕幽幽映出她惨白的脸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二楼走廊里,一直僵立的老夫人忽然动了。她缓缓抬起那只攥着琴头的手,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然后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她将琴头高高举起,对准自己太阳穴的位置——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    一声令人牙酸的、骨骼错位的脆响。
    老夫人脖颈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拗去,头颅歪向一边,灰白的头发瀑布般垂落。她的眼睛却还圆睁着,浑浊的瞳孔里,倒映着楼下众人惊恐的面孔,以及……江夏平静无波的双眼。
    她死了。
    可就在她身体软倒、即将砸向地板的前一瞬——
    “叮铃。”
    一声清越的铃响。
    是那枚被江夏拾起的黄铜钥匙。它不知何时从他掌心滑落,坠向地面,在触及泥土的刹那,竟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,微微旋转,表面那点暗红的丝绒纤维,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、极细的血丝。
    血丝飘散,融入夜风。
    风起了。
    带着咸腥海味的夜风猛地灌入敞开的窗户,吹得窗帘狂舞,烛火疯狂摇曳,光影在墙上撕扯、变形,像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影。
    风里,似乎混着一丝极淡、极幽微的……琴音。
    不是莫扎特的安魂曲。
    是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的开头几个音符。
    悠长,哀婉,每一个音都像一滴凝固的泪,悬在生死之间。
    江夏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    那缕血丝应声而断。
    悬浮的钥匙“啪嗒”一声,掉进泥地。
    风,骤然停了。
    一切归于死寂。
    只有地上那位老夫人,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,右手依旧高举琴头,指向虚空。而她空洞的眼窝深处,倒映的月光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……极其缓慢地,眨了一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