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非出现了幻觉。
这么小个人儿,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。
不是说,这人和彭勇一样,都是道真境后期的么?
同样境界的存在,比拼体魄,僰族怎么会输?
这根本就不科学。
刚...
墨渊挠了挠后脑勺,眯眼打量着远处起伏的山势,鼻翼微动,像是在嗅什么气息。片刻后,他忽然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点晨露,在青石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,又随手抓起一把枯叶撒在弧线两侧,叶脉朝向竟隐隐与山脊走势吻合。
“你这哪是看风水,是画符呢?”陈阳挑眉。
墨渊嘿嘿一笑,没接话,只把耳朵贴在石面上听了半晌,忽而抬手往东南方向一指:“那边,三里外,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水声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是溪,不是涧,是‘闷响’——像有人拿铜钟扣在地底,敲一下,嗡……余音沉在土里走,不散。”
陈阳神色一凝。他修炼《万劫道体功》至今,对天地元气流动已有本能感应,却从未听过“地底铜钟”之说。可墨渊这话一出,他竟真觉耳根微微发麻,似有极低频的震颤正从脚下传来,若非静心细察,根本捕捉不到。
“走。”他不再多问,纵身跃下山崖,月影术裹住身形,如一道淡烟滑入林间。墨渊紧随其后,步子不大,却总能恰好踩在陈阳残影消散的刹那,仿佛他早知那影子会落在何处。
三里路,不过半盏茶工夫。
林子渐密,苔藓厚得能陷脚踝,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雾,湿冷沁骨。那“嗡”声愈发清晰,不是从耳中入,而是自骨髓深处泛起,连指尖都微微震颤。陈阳停下脚步,拨开一丛垂挂的紫藤——藤蔓之后,并无洞口,只有一面斑驳岩壁,表面爬满暗红菌斑,形如干涸血痂。
“就这儿?”他皱眉。
墨渊没答,只从怀中掏出一枚灰扑扑的龟甲,往岩壁上一按。龟甲刚触石面,整片菌斑骤然泛起幽蓝微光,如同活物般蠕动、退散,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竖缝——宽不足寸,高却逾丈,缝中漆黑,却无半分阴寒之气,反而蒸腾着温润白气,如煮沸的玉膏。
“归墟不是陵寝么?怎的像口灶?”陈阳低声。
墨渊收起龟甲,指尖拂过那道缝隙,声音低沉:“玄帝当年设归墟,并非要埋人,是要‘养剑’。”
“养剑?”
“天人境修士兵解前,将毕生道果、神魄、法器尽数封入剑胎,投入归墟地心火脉,以千年地火温养,万载玄阴淬炼。待得机缘至,剑成之日,便是新天人降世之时。”墨渊目光幽深,“所以归墟入口,从来不在天上,不在水中,而在‘地心鼓动’之处——那是地火奔涌的脉搏,是剑胎呼吸的节奏。”
陈阳心头一震。赵映提过归墟是“天人归葬之所”,洪三也说那是诸犍祖地,可谁都没提过“养剑”二字。这秘密,怕是连万寿宫五老都未必尽知。
他伸手探向缝隙,指尖刚触白气,一股灼热便顺着经脉直冲丹田,竟比他炼化金煞魔蛛毒腺时还要霸道三分!可这热意却不伤人,反如久旱逢霖,引得他周身窍穴齐齐嗡鸣,连八翅蜈蚣沉睡的识海都猛地一跳,发出一声模糊的嘶鸣。
“它醒了。”墨渊瞥了眼陈阳眉心,“而且……它认得这气。”
话音未落,陈阳袖中忽地窜出一道墨色流光——八翅蜈蚣不知何时已苏醒,八对薄翼振得空气噼啪作响,径直撞向那道缝隙!陈阳想拦已来不及,只觉手腕一烫,蜈蚣竟整个没入白气之中,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。
“糟!”陈阳脸色微变。
墨渊却抚掌一笑:“不糟,是通了!”
几乎同时,岩壁缝隙骤然扩张——不是裂开,而是整面山壁如活物般向内凹陷、旋转,仿佛一只巨兽缓缓张开了喉咙。白气翻涌成漩,漩涡中心,一阶阶由青铜与黑曜石砌成的台阶,自幽暗中浮现,蜿蜒向下,不见尽头。台阶两侧,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,每一块晶石内部,都悬浮着一柄寸许长的微型剑影,或锋锐、或古拙、或缠绕雷纹,剑尖全部朝向下方,如万军列阵,肃杀无声。
陈阳瞳孔骤缩。那些剑影,竟与他识海中八翅蜈蚣脊背上 newly 凝结的八道墨色纹路,隐隐呼应!
“走!”墨渊已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,身影瞬间被白气吞没。
陈阳再不迟疑,一步踏入。
脚下石阶冰凉,却有股奇异的吸力,仿佛整座山都在托举他的身躯。越往下,白气越浓,温度却越低,可那股“鼓动”感却愈发清晰,咚、咚、咚……如同大地的心跳,与他自己的脉搏渐渐同步。他低头望去,自己投在石阶上的影子竟开始扭曲、拉长,影子边缘,隐隐浮现出八道细长的、带着锯齿的暗影——正是八翅蜈蚣的轮廓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陈阳喃喃。他一直以为八翅蜈蚣是寄生之物,是隐患,可此刻才懂,这虫族至强血脉,本就是归墟的钥匙之一。它沉睡,是在等归墟开门;它苏醒,是因归墟在呼唤。
台阶不知走了多久,陈阳忽觉脚下一空。
白气豁然散尽。
眼前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铜旷野。
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,没有日月,只有无数星辰悬垂低垂,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柄倒悬的巨剑,剑尖滴落银色光雨,落在旷野上,便化作潺潺流淌的液态灵气之河。河床由碎裂的玉简铺就,河中沉浮着断戟、残碑、半截龙角、凝固的凤凰翎羽……所有物件皆覆着厚厚霜晶,却无一丝死寂,反而透出一种暴烈到极致的蛰伏感。
最骇人的是旷野中央。
一座千丈高的青铜巨鼎矗立,鼎身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与剑诀,鼎口喷薄而出的不是火焰,而是旋转的墨色风暴。风暴核心,隐约可见一柄通体漆黑、无锋无锷的巨剑,正缓缓转动。剑身之上,裂痕纵横,每一道裂痕里,都嵌着一枚金灿灿的眼球——足足九十九枚,眼球开阖之间,有混沌初开般的光迸射而出。
“归墟之心……玄帝的‘葬剑鼎’。”墨渊的声音在陈阳识海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那些眼,是守陵者。天人境巅峰,兵解前自剜双目,祭入剑鼎,永镇此地。它们没死,只是……在等一个能补全剑身裂痕的人。”
陈阳喉结滚动。他忽然明白了洪三为何不惜屠戮同族也要抢夺归墟令——他要的不是机缘,是成为那“补剑之人”!只要能融入葬剑鼎,承接九十九道天人神魄,瞬息之间,便可踏破仙凡之隔!
可就在此时,旷野尽头,两道身影踏着液态灵气之河疾驰而来。
织母!虾道人!
织母周身缠绕着亿万银丝,丝线尽头,竟钩挂着三枚正在缓缓融化的青铜剑胚——正是方才陈阳在台阶旁所见的微型剑影!她显然已闯过外围,正以虫族秘法,强行汲取剑胚本源。
而虾道人更令人胆寒。他左臂已化为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晶巨螯,螯尖刺入河底,硬生生从淤泥中拔出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。剑身甫一离水,便爆发出刺目金光,剑格处,赫然浮现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虾钳印记!
“苍梧僰族的‘夔虾印’!”墨渊失声,“他不是来寻宝的……他是来认祖归宗的!”
织母猛然回头,独目如电扫过陈阳藏身的青铜巨柱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:“小友,既来了,何不现身?这归墟里的‘好东西’,可不嫌多。”
虾道人缓缓转身,水晶巨螯滴落液态灵气,目光却越过织母,直直钉在陈阳脸上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你身上……有我僰族先祖的气息。还有……那条虫的味道。”
陈阳缓缓走出阴影,八翅蜈蚣已盘踞在他肩头,八对薄翼微微翕张,与远处葬剑鼎上九十九枚金瞳,隐隐共鸣。
墨渊的声音在他心底炸开:“别信他们!织母在诱你入局,虾道人想抽你血脉!这归墟……根本不是什么秘境,它是活的!它在选‘新鼎’!”
话音未落,葬剑鼎上,一枚金瞳骤然睁开,瞳仁深处,映出的并非陈阳面容,而是他识海深处,那座被重重迷雾笼罩的、名为“创界山”的虚影。
陈阳浑身一僵。
原来,赵映没说错。
他身上的业力与气运,从来就不是偶然。
归墟在等他。
从他踏入万寿山的第一步起,这盘棋,就已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