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长期驻扎在边界的守护者,雷蒙很清楚【极限族】的王级战船与战兵的可怕。
每次【极限族】出动王级,除非神殿派出【神守】骑士团,否则都难以抵挡……但眼下这乌泱泱的一片王级战船与战兵,则是完全颠...
“炸了?!”露西亚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一颤,腕上缠绕的银丝骤然绷直如弦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。她身形未动,可整座神殿穹顶的浮雕云纹却无声流转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——那些镌刻在星钢基座上的古老符文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龟裂,边缘泛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痕。
洛哈特主教扑到控制台前,十指翻飞如蝶,全息投影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疯狂刷屏,每一道都标注着猩红警报:“核心谐振频率偏移37.8%”“空间锚点稳定性跌破临界值”“传承回廊第十七段坍缩倒计时——00:04:22”。
“不是炸。”楠大姐的声音忽然从神殿中央响起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颗糖。她悬浮于半空,周身缠绕着七道半透明的星轨虚影,每一道虚影中都浮动着一枚微缩的珍珠,正同步明灭。她指尖轻点,其中一枚珍珠倏然炸开,化作亿万点银尘,在空中凝成一行不断旋转的立体字——【他踹了你家门,还顺手拧断了门把手】。
露西亚猛地抬头:“荒?!”
“嗯哼。”楠大姐歪了歪头,左耳垂上那枚细小的星尘耳钉突然亮起,映出她唇角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,“您猜对了。不过呢……”她顿了顿,右手五指缓缓收拢,掌心浮现出一枚正在滴血的微型水晶——那是特里斯坦战斧甲核心共鸣器的仿制品,此刻正从内部渗出暗金色的液态金属,“这孩子没把‘门把手’拧下来,还塞了根引信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,神殿穹顶轰然震颤!
并非来自传承之池方向,而是自神殿地底——十七层玄铁封印之下,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心脏搏动的巨响。咚!紧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频率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,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神殿的光影扭曲变形,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一只巨手攥紧、揉皱。
“机神之地……”露西亚声音发紧,银丝骤然绷断三根,“他在撬机神之地的底层权限?!”
“不。”楠大姐轻笑,将那枚滴血水晶抛向空中。水晶悬浮不动,表面血丝却如活物般游走,最终凝聚成三个扭曲的字符:【饿了】。
洛哈特主教喉结滚动,忽然嘶声低吼:“第七代守墓人日志!快调第七代守墓人日志!”
全息屏瞬间切换。泛黄纸页上,一段用黑曜石墨水写就的文字被自动高亮:
【若见星坠如雨,闻心搏如雷,当知‘饕餮’已醒三分。彼时封印非锁,实为饲槽。饲槽既破,饲主当至。】
露西亚脸色煞白。她当然记得这段话——三百年前,初代机神之地总督就是在这段预言后,亲手将自己钉死在神殿中央的青铜柱上,用脊椎骨髓为墨,续写了最后一句:【饲主名讳,不可录。录则蚀字,蚀字则蚀魂。】
“蚀魂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目光却如刀锋般劈向楠大姐,“你早知道?!”
楠大姐摊开双手,掌心向上,任由那七枚珍珠虚影在指间流转:“我只知道,荒那孩子昨晚偷吃了我藏在星核夹层里的‘混沌蜜饯’。”她忽然眨了眨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您猜,蜜饯里裹着的,是哪位大人的鳞片?”
露西亚呼吸一滞。混沌蜜饯——唯有吞噬过曜日级星空巨兽内脏的星蚁王后,其腺体分泌物才能酿成。而近百年来,唯一被记录在案的曜日级内脏掠夺者……是失踪于第七星域的【白狼之龙】。
“阿特斯留亚……”她咬住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“他把白狼之龙的胃囊,做成了孩子的零食?!”
“嘘——”楠大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眼中星光忽明忽暗,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毕竟……”她指尖轻弹,那枚滴血水晶突然悬浮至露西亚眼前,血丝疯狂蔓延,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张模糊人脸——眉骨高耸,左眼覆着机械义眼,右眼却是一片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银白,“您看,这眼睛,像不像某位刚觉醒皇族纹章的小朋友?”
露西亚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那银白瞳孔深处,分明有无数微缩的星辰正沿着螺旋轨迹疯狂旋转——正是【微星】母巢的独有频谱!
“他不是‘微星’的源头?”她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“不。”楠大姐笑意渐深,瞳孔深处竟也浮现出同样的螺旋星辰,“他是‘微星’的……回收站。”
话音未落,神殿地面轰然塌陷!
不是碎裂,而是整块星钢地板如活物般向内卷曲、折叠,瞬间化作一只巨大无朋的银色手掌。手掌中央,赫然嵌着一枚直径百米的巨型珍珠——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整个崩塌中的神殿穹顶,以及穹顶之上,那道正被无数银色触须撕扯、拉长、扭曲的传送光门!
光门另一端,是传承之池小岛。
此刻的小岛中心,特里斯坦正单膝跪地,左手死死按在胸口——那里本该是战斧甲核心的位置,如今只余一个焦黑凹坑,边缘滋滋冒着青烟。他右眼机械义眼疯狂闪烁红光,视野里全是乱码与警报,而左眼……左眼瞳孔深处,正有一粒微小的银色光点,随着心跳节奏明灭。
“嗬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,试图撑起身体,可双腿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。方才那套“铁处男”铠甲的反制程序,早已悄然改写了他神经末梢的生物电信号——此刻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尖叫着背叛,每一根骨骼都在哀鸣着错位。
“大人!”李隆的权斗士轰然落地,双臂张开挡在特里斯坦前方。机体胸甲已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,淡金色的机油正从缝隙中汩汩渗出,混着某种银色粘液,在沙滩上灼烧出嗤嗤白烟。
特里斯坦没应答。他全部意志都集中在左眼那粒银光上。它跳动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亮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——可就在此时,一道清越笑声自身后传来。
“哎呀,疼得说不出话啦?”
银发少年【荒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赤足踩在滚烫的沙地上,脚踝上缠着几缕尚未散尽的银色雾气。他弯腰,指尖轻轻拂过特里斯坦后颈——那里,一串细小的银色符文正顺着脊椎骨节向上蔓延,如同活蛇。
“您这纹章……”荒歪头打量着那串符文,语气天真得令人心寒,“怎么长得跟‘饕餮’的消化道一模一样呀?”
特里斯坦浑身一僵。
荒却已直起身,拍了拍手,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:“不过呢,您放心。”他忽然踮起脚尖,凑到特里斯坦耳边,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汗湿的耳廓,“您只是第一个‘胃袋’。等会儿……”他舔了舔嘴角,露出森白小虎牙,“还有更多小朋友,要排队进来哦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海面陡然爆开!
不是浪花,而是一整片灰色海水被硬生生“掀开”——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手,抓住海平面边缘,狠狠向上一扯!海水悬停于半空,形成一道千米高的液态峭壁。峭壁表面,无数【微星】正疯狂汇聚、压缩、结晶化,最终凝成一面巨大无朋的银色镜面!
镜面之中,倒映的并非小岛景象。
而是——
一座由骸骨堆砌的王座。
王座之上,坐着一个与荒容貌七八分相似的少年。他穿着缀满星辰碎屑的黑袍,手中把玩着一枚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——那心脏外壳半透明,内里清晰可见无数【微星】如血细胞般奔涌循环。而在心脏正中心,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、熟悉的七芒星银币。
贾斯廷的银币。
“库罗斯……”特里斯坦瞳孔骤缩,终于嘶哑出声。
镜中少年闻言,缓缓抬眸。他的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旋转的银色漩涡。漩涡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正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——赫然是被拖入深海的【无穷族】少年,是消失的皇族青年,是刚刚被【微星】吞噬的资格者……他们正被碾碎、溶解,化作最原始的能量,源源不断地汇入那枚跳动的心脏。
“啊,您认出我了?”镜中少年微笑,声音却同时在现实与镜面中响起,带着奇异的双重回响,“不过呢……”他指尖轻弹,那枚心脏表面顿时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银色雾气飘出,在镜面中凝成【荒】的小小身影,“现在主持这场‘盛宴’的,可是我的弟弟哦。”
荒在现实中咯咯笑起来,踮脚转了个圈:“哥哥说得对!不过……”他忽然止步,歪头看向特里斯坦左眼,“您猜,为什么只有您的纹章,能变成‘胃袋’呢?”
特里斯坦喉结滚动,汗水混着血水滑落:“因为……我是初代守墓人?”
“错啦!”荒拍手,笑容灿烂如朝阳,“因为您……”他指尖一点,特里斯坦左眼那粒银光骤然暴涨,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——画面中,年轻的特里斯坦正单膝跪在克琉布王面前,额头贴着冰冷的星钢王座。而克琉布王的手,正按在他头顶,一缕银色丝线自王冠垂落,没入他天灵盖。
“您才是第一个被‘种下’的孩子呀。”荒轻声道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婴儿,“克琉布王当年,可没把您当成‘守墓人’……他管您叫‘第一号饲槽’呢。”
轰——!!
特里斯坦脑中如有惊雷炸开!所有被遗忘的记忆碎片轰然回流——不是训练,不是授勋,是每一次深夜被唤入王宫地牢,是每一次昏迷后脖颈传来的刺痛,是每一次苏醒时,舌尖残留的、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银色腥气……
“原来……”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指甲缝里,正渗出点点银光,“我早就……被吃过了?”
“对喽!”荒欢快鼓掌,转身朝海面镜像跑去,“所以呀,您别怪我调皮哦~”他回头,笑容纯真无邪,“毕竟……”他举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枚小小的、正在跳动的银色心脏虚影缓缓浮现,“我可是您亲手养大的‘小胃袋’呀。”
镜面轰然破碎。
银色浪涛如决堤般倾泻而下,却并未淹没小岛。
它们在距离沙滩三尺之处骤然停驻,化作亿万颗悬浮的银色水珠。每一颗水珠之中,都映着一个扭曲的人脸——有李隆的,有拉斐尔的,有贾斯廷的,甚至有特里斯坦自己的……所有资格者的面容,正被水珠中的银光一点点侵蚀、溶解,最终化作新的【微星】,汇入那滔天巨浪。
而浪涛尽头,海平线处,一座由骸骨与星辰残骸堆砌的岛屿轮廓,正缓缓升起。
岛中央,一座巨大的、形如巨口的传送门,无声开启。
门内,没有光。
只有一片……正在缓缓旋转的、银色的漩涡。
漩涡深处,传来无数重叠的、稚嫩又阴冷的童音,齐声吟唱:
“开胃菜……上桌啦——”
特里斯坦仰起头,左眼那粒银光终于彻底炸开,化作一道细小的银色闪电,笔直射向天空。闪电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时空褶皱,最终在百米高空凝成一个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七芒星烙印。
烙印中央,一行燃烧的银字,如血滴落:
【欢迎回家,饲槽一号。】
风停了。
浪静了。
连【微星】的嗡鸣都消失了。
整个传承之池,陷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绝对寂静。
唯有荒站在浪尖,赤足踩着最后一颗悬浮的银色水珠,仰头望着那行燃烧的银字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啧……这排场,比我预想的……还小那么一丢丢呢。”
他忽然抬起手,对着天空那行银字,比了个鬼脸。
“喂——”他声音清脆,穿透寂静,“哥哥!下次‘开胃菜’,能不能……”
“多加点辣椒?”
话音未落,那行燃烧的银字猛地一颤,竟真的……向下滴落了一滴银色的、滚烫的“辣油”。
油滴坠入海中。
整片灰色深海,瞬间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