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头号公敌 > 第983章 谁能欺负老洪啊!
    来财虽然也吃晶核,但是需求量没那么高。
    其余时候,用玉石翡翠做代餐也可以。
    可洪黎的情况不一样。
    宁修倒是很平静。
    “之前,我已经将情况和沈蛰说了。”
    “沈少府?”余不饿疑惑道,“你的意思是,让老洪也成为守夜人?”
    “不。”宁修摇头,“就算是成为守夜人,也不可能弄到那么多晶核,况且,守夜人有守夜人的规矩。”
    余不饿没明白。
    恰好此时,电话响了,是沈蛰打来的。
    余不饿走到一旁,接通电话,听见沈蛰的声音。
    “洪黎......
    顾远山。
    这三个字一出口,宁修手里的湿巾停在半空,指腹缓缓摩挲着纸面边缘,像在确认这名字的分量是否真实。他没立刻接话,而是转头望向窗外——夕阳已沉至楼群脊线之下,余晖把对面居民楼的玻璃映成一片流动的碎金。那光太亮,晃得人眼微涩。
    “是他啊……”宁修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半度,带着点旧日尘埃被掀开的沙哑,“清风山这次,是真动了筋骨。”
    沈蛰没应声,只将枕头垫高了些,靠在床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天花板某处裂纹上。那裂纹细长蜿蜒,像一道愈合不良的旧伤疤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左腕内侧,那里有一圈极淡的青痕,形如缠枝莲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——那是领域级魔物临死反扑时,在他神魂层面刻下的印记。此刻正随呼吸微微起伏,如活物般搏动。
    宁修见状,没再追问,只把削苹果的刀搁回果盘,金属轻磕瓷面,一声脆响。
    “你拒了清风山,又没让余不饿暂代少府权柄,却准许顾远山踏进鱼城一步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椅背,“这不是妥协,是设局。”
    沈蛰终于侧过脸,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那一眼里没有疲惫,没有隐忍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    “顾远山来,不是替我守城。”他说,“是替清风山验货。”
    宁修点点头,忽然笑了:“验余不饿?还是验你?”
    “验鱼城。”沈蛰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深潭,“验这座城,能不能在没有我的时候,自己站稳。”
    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。窗外,晚风卷起晾衣绳上的蓝布衫,哗啦一声,像一面褪色的旗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白青青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药汁,热气氤氲。“沈少府,该喝药了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扫过宁修,又飞快垂下,耳尖微红。
    宁修挑眉:“哟,连煎药都亲力亲为?看来我们沈少府不止受伤,还顺带把人心给炖软了。”
    沈蛰眼皮都没抬:“药凉了。”
    白青青抿唇,赶紧进来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用汤匙轻轻搅动两下,递到他嘴边。沈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眉头却没皱一下——那药苦得能刮掉舌苔,可他吞咽得极自然,仿佛早习惯了这种味道。
    宁修看着,忽然问:“青青,你跟余不饿熟吗?”
    白青青手一顿,汤匙边缘撞上碗沿,叮当轻响。“……不算熟。但上次泥竹巷行动,他替我挡过一道影翎阁的‘蚀心刃’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宁修来了兴致,“你当时什么反应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睫毛颤了颤,“我说谢谢。”
    宁修笑出声:“就这?”
    “他还说,下次别往他背后站,嫌碍事。”白青青声音轻下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道蚀心刃本该劈在他后颈——他提前半步侧身,刃尖擦着我肩头过去,割断三根发丝。”
    宁修沉默几秒,忽然看向沈蛰:“你当年,是不是也这么教他的?”
    沈蛰没答,只把最后一口药喝尽,接过白青青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。他放下杯子时,指尖在杯沿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,像某种无声的印鉴。
    “顾远山明天上午十点落地。”沈蛰说,“他会先去守夜人总署,调阅近三个月所有档案,尤其是洪黎案、泥竹巷案,还有昨夜放映厅事件的原始影像。”
    宁修点头:“我让程如新把备份全烧了。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沈蛰摇头,“留着。让他看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怕他看出破绽?”
    “他看不出。”沈蛰语气笃定,“他只会看出余不饿藏得太深。”
    宁修眯起眼:“所以你是故意的?让顾远山以为,余不饿在刻意掩盖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。”沈蛰目光沉静,“我是让他看清——余不饿从不掩饰。他只是懒得解释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屋内又静了几秒。
    白青青默默收走药碗,转身时,裙角掠过门框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。她没关门,只虚掩着,脚步声渐远。
    宁修忽然想起什么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,推到沈蛰面前:“这是关老今天上午发来的加急密件。他答应来看洪黎,但有个条件。”
    沈蛰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几行字,手指在“玄鳞逆生症”五个字上停顿片刻,才继续往下读。越往后,他眉宇间越凝起一层薄霜。
    “他要余不饿亲自去接。”宁修补充道,“而且,必须步行,从鱼城东门出发,沿旧运河堤岸走,全程不得动用任何术法、法器、交通工具。关老说,这是‘叩门礼’。”
    沈蛰合上文件,指尖在封皮上点了三点:“他知道余不饿最近刚悟通‘寸步千叠’?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宁修耸肩,“所以他特意选了三十公里的堤岸路——全是碎石、淤泥、塌陷段和浮桥。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底下就是暗流漩涡。”
    沈蛰盯着那文件,忽然问:“关老今年,九十七?”
    “九十八,上个月刚过的寿。”宁修笑着补充,“不过按他自己的算法,他已经活了三百二十一岁。”
    沈蛰扯了下嘴角:“他是在考余不饿的‘根’。”
    “根?”宁修略一思索,眼睛亮了,“对!玄鳞逆生,根源不在血,不在骨,而在‘气之基’。关老要余不饿以凡人之躯走完三十公里,就是在逼他把每一寸筋膜、每一分气血、每一次呼吸都锻成实打实的根基——不是靠术法堆砌,不是靠丹药拔高,是真正把自己钉进大地里。”
    沈蛰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近乎真实的笑:“所以,他让余不饿去,不是为了看洪黎,是去看余不饿。”
    宁修点头:“关老说了,如果余不饿走不完,他就转身就走,洪黎的事,他一个字都不问。”
    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窗台,在地板上投下狭长光带,光带尽头,一只灰雀跳过来,低头啄了啄那束光,又倏然飞走。
    沈蛰望着那空荡荡的光带,忽然说:“余不饿会走完。”
    宁修没问为什么。
    因为他知道答案。
    因为余不饿从来不是靠“可能”活着的人。
    他是靠“必须”。
    ***
    次日清晨六点,鱼城东门。
    青砖城墙斑驳,爬满深绿藤蔓。余不饿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裤,脚踩一双磨平鞋底的旧胶鞋,肩上挎着个帆布包,里面只装了一壶水、两块粗粮饼、一小包盐粒,还有一枚铜钱——是洪黎昨夜昏迷前攥在手心里,被护士悄悄塞给他的。
    他站在拱门前,没回头。
    身后是整座鱼城:晨雾未散,钟楼尖顶隐在灰白里,远处守夜人总署的青铜鹰徽泛着冷光。更远处,旧运河如一条锈蚀的银带,蜿蜒向东,消失在薄雾深处。
    程如新想跟,被余不饿拦住了。
    “你去守着洪黎。”余不饿说,“宁老师说,今天关老会来,老洪要是醒了,第一眼看见的得是你。”
    程如新张了张嘴,最终只用力点头,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:“哥,黄桃罐头我多蒸了一锅,等你回来吃。”
    余不饿没接,只拍了拍他肩膀:“替我盯紧顾远山。他要是碰洪黎病历,你立刻告诉我。”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余不饿迈步,穿过拱门。
    闸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,轰隆一声闷响,震得砖缝里簌簌落下几点灰。
    他没走大路。
    直接拐进左侧一条荒废的支渠堤岸。这里早已无人行走,杂草没膝,芦苇丛生,水腥气混着腐叶味直冲鼻腔。他俯身拨开一丛带刺的野蔷薇,手腕被划出三道细血痕,血珠很快被晨露稀释,洇进皮肤里。
    走了约莫两公里,天光渐亮。
    他停住,拧开壶盖喝了一小口水,舌尖尝到铁锈味——水里泡着一枚铜钱,是洪黎的。关老的意思他懂:玄鳞逆生,是气血倒流、脏腑错位之症,而铜钱为“金”,主肃杀收敛,借其气机镇压体内乱流。可这法子治标不治本,真正的解,得从“根”上拔。
    余不饿仰头,看见一只苍鹰掠过天际,翅尖划开云絮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夜宁修说的话:“关老活了三百二十一岁,见过太多天才陨落。他们输在哪?不是输在招式不够狠,不是输在心性不够坚,是输在——走得太快,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    余不饿低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鞋尖。
    他确实走得太快了。
    快到洪黎变成这样,他还在想怎么斩杀老瘸子;快到沈蛰重伤卧床,他第一反应竟是“鱼城怎么办”,而非“沈少府痛不痛”。
    快得,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不清了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把铜钱含进嘴里。铜腥味在舌尖漫开,微苦,微涩,却奇异地压住了胸腔里那股焦躁的灼热。
    继续走。
    堤岸越来越窄。一段塌陷处,仅剩半截朽木横跨水面,底下浊流翻涌,打着旋儿。余不饿蹲下,伸手探了探朽木湿度——内部尚存韧劲,未完全糟烂。他脱下外套裹住手掌,伏身,双臂撑住木面,整个人悬空横渡。水流声轰鸣,衣摆被湿气浸透,紧贴后背。他一寸寸挪移,肌肉绷紧如弓弦,汗珠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浑浊水里,瞬间不见。
    过岸后,他跪在泥地上喘了三息,才慢慢站起。膝盖处湿透,泥浆顺着裤管往下淌。他没擦,只从帆布包里摸出盐粒,就着唾液抹在手腕伤口上。刺痛钻心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像有灰烬复燃。
    中午十二点,烈日当空。
    他坐在一处浮桥残骸上啃粗粮饼。饼硬如石,嚼得腮帮发酸。远处传来汽笛声,一艘运砂船缓缓驶过主航道,船身激起的浪涌一波波撞向堤岸,震得脚下木板嗡嗡作响。余不饿抬头,看见船尾甲板上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者,正朝他方向望来。那人须发皆白,却腰背笔挺,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,杖首雕着半开莲花。
    是顾远山。
    余不饿没起身,只抬起手,朝对方遥遥抱拳。
    顾远山亦颔首,随即转身进船舱。船身渐远,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    余不饿低头,继续啃饼。饼屑落在衣襟上,像几点未化的雪。
    下午三点,暴雨突至。
    豆大雨点砸在脸上生疼,堤岸瞬间化作泥沼。余不饿把铜钱重新含进嘴里,弯腰扎进雨幕。雨水灌进领口,顺着脊椎往下爬,冰得人牙关打颤。他数着自己的呼吸:吸气四秒,屏息两秒,呼气六秒。这是沈蛰教他的“龟息桩”基础法,本为静坐所用,此刻却被他融进每一步跋涉里。
    泥浆没过脚踝,每抬一次腿都像撕扯筋骨。他摔倒了三次。第一次在芦苇丛,爬起来时满嘴泥草;第二次在塌桥边,手掌被碎石割开,血混着雨水流进袖口;第三次,他干脆没起来,就趴在泥水里,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听着雨打万物的嘈杂,听着远处城市隐约的警笛声——那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厚玻璃。
    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吞没时,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    不是雷声。
    是铜钱在齿间,被咬裂了一道细纹。
    他猛地睁眼。
    雨幕中,前方百米处,一座孤零零的石亭浮现出来。亭子飞檐翘角,漆色斑驳,匾额上“观澜”二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难辨。亭中无人,石桌上却放着一只青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。
    余不饿踉跄着走进亭子。
    他没碰那碗水,只摘下嘴里那枚裂开的铜钱,轻轻放在桌角。
    然后,他解下帆布包,取出最后半块粗粮饼,掰成两半。一半放进碗里,另一半,他塞进自己嘴里。
    清水漾开涟漪,饼块缓缓下沉,像一块沉入深渊的碑。
    亭外,雨势渐歇。
    余不饿抬头,看见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束金光直射而下,正正落在亭顶那枚残缺的铜铃上。铜铃无声,却仿佛震得整座亭子都在共鸣。
    他知道,关老到了。
    不是在亭中。
    是在他心里。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
    玄鳞逆生,不是病。
    是洪黎的“根”,正在强行破土。
    而他自己,也正站在破土的门槛上。
    余不饿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把空壶和帆布包留在石桌上,转身走出亭子。
    雨停了。
    风起了。
    他迎着那束光,继续向前走去。
    堤岸尽头,旧运河拐弯处,矗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铁桥。桥下浊流奔涌,桥头石碑上,“渡厄”二字依稀可辨。
    余不饿踏上铁桥。
    桥身在脚下微微震颤,仿佛一头沉睡巨兽被惊醒。
    他走得不快。
    每一步,都像把脚掌深深楔进大地。
    三十公里,他走了整整十六个小时。
    当他最终站在关老面前时,已是深夜。老人坐在轮椅上,膝上盖着墨绿色绒毯,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最末一颗珠子,赫然与余不饿留在亭中的铜钱纹路严丝合缝。
    关老没看他,只盯着他沾满泥浆的裤脚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,他伸出枯瘦的手,轻轻拂过余不饿左小腿外侧——那里,一道陈年旧疤蜿蜒而上,形如游龙。
    “你师父,”关老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,“当年也是这么走的。”
    余不饿没说话,只深深鞠了一躬。
    关老终于抬眼,目光如古井寒潭,直刺他瞳孔深处:“洪黎的病,你治不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余不饿声音嘶哑,却平稳。
    “但你能活下来。”关老忽然笑了,眼角褶皱舒展如菊,“这就够了。”
    余不饿怔住。
    关老却已示意随从推轮椅前行:“带路吧。我要看看,那个把鳞片长在脖子上的小子,到底有多倔。”
    夜风拂过,吹散余不饿额前湿发。他抬头,看见远处鱼城灯火如星海铺展,而最亮的那一簇,正悬在守夜人总署塔尖之上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……真的走完了。
    不是三十公里。
    是另一条更长的路。
    他抬脚,跟了上去。
    脚步声,踏在青石路上,清晰,坚定,再无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