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文学 > 修真小说 > 五仙门 > 第2922章 唯有寒星照单影(一)
    不过那几种法宝炼制术的情况,也正如李言所猜测,炼器术却是不在此地商铺,原因就是这一处坊市已经是这个方向上,最接近天妖草原的地方。
    就导致这里商铺的性质会有所侧重改变,主要做的是各种妖兽材料买卖居多,如果千机真的需要的话,那么他们可以调拨过来。
    这位执事查了相关玉简后,给出最多八年的时间,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,五年那两种炼器术就能到达这里的承诺。
    千机最后还是不愿意在此地等待,如果到时等了五年还未到......
    田星纹手中阵盘一出,整座千域宗山门上空,倏然响起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——不是来自天穹,而是自地脉深处震荡而出!仿佛整座雪岭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,猛地向下一压,所有飞雪、碎石、甚至尚未落地的修士残躯,都为之一滞,继而轰然塌陷!
    那阵盘通体漆黑,非金非玉,表面浮刻着九条扭曲虬结的阴蛇,蛇首皆朝向中央一处凹陷漩涡。此刻漩涡正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便有一缕灰雾自其中喷薄而出,雾气所过之处,空气凝滞、光线扭曲、连时间都似被抽走了一瞬。这不是寻常护山大阵,亦非攻伐杀阵,而是阴阳混沌门秘传《九幽蚀脉图》中所载的“断界·囚渊阵”——专为镇压合体境以上修士而设,布阵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,以神魂为契,以濒死之躯为阵眼,强行撕开一方临时界域,将敌人拖入半虚半实的蚀脉夹缝之中,任其法力枯竭、元神锈蚀、肉身崩解!
    “你疯了?!”衡青瞳孔骤缩,声音竟首次失了稳重,“此阵未成,你先要散尽三魂七魄!”
    田星纹却仰天狂笑,笑声嘶哑如裂帛,左臂残端血肉翻卷,一道道紫黑色符纹自断口处疯狂蔓延,瞬间爬满半边脸颊,直抵右眼——那只完好的眼睛,此刻已彻底化作灰白,瞳仁消失,唯余一片死寂漩涡,与阵盘中央的凹陷遥相呼应!
    “我若不死,你们谁活得了?”他声音低得如同从地底爬出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“裴不冲……平土……还有那个用癸水毒刺的小子……一个都别想踏出这山门半步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残臂猛然向下一按!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    整座千域宗山门剧烈震颤,大地裂开蛛网般沟壑,九道灰黑色光柱自九处山峰顶端冲天而起,光柱中无数阴蛇虚影盘旋嘶鸣,随即在半空交汇、绞缠、坍缩,最终化作一张覆盖百里方圆的巨大灰幕,如天幕垂落,无声无息,却将李言、裴不冲、平土三人,连同周围数千名被音波激发战意的低阶修士,尽数笼罩其中!
    灰幕落下的刹那,李言正一拳轰碎三名炼虚境修士的联手防御,癸极焰蓝火席卷如海。可火焰撞上灰幕边缘,竟如泥牛入海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,反而被灰幕吸吮、吞噬,火光迅速黯淡、熄灭,连带他周身灵气运转都陡然一滞,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潭底部,四面八方皆是粘稠、沉重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暗流。
    他猛一抬头,只见头顶灰幕之上,无数阴蛇虚影正缓缓游弋,每一条蛇目中,都映出他自己此刻的身影——但那身影模糊、扭曲,时而年轻,时而苍老,时而只剩一具骨架,时而化作一滩血水……更骇人的是,那些影像并非静止,而是在重复着某种死亡轨迹:有人被分水刺穿心而过;有人被癸极焰焚为飞灰;有人被平土的五行道戾珠砸成肉泥;有人被裴不冲双枪绞成两截……全是他们三人刚刚亲手斩杀之人的死状,却全被投射于灰幕之上,循环往复,如咒如谶!
    “幻境?不……是‘蚀命回响’!”李言双眉紧锁,神识如针探出,却如撞上铜墙铁壁,只觉一股阴寒彻骨之力顺着神识反噬而来,眉心顿时一阵刺痛,竟有血丝自眼角渗出——这是魂力被强行剥离的征兆!
    他瞬间明白,此阵根本不是困人,而是“蚀命”!它不靠禁锢身躯,而是以阵法为引,在灰幕覆盖范围内,将所有生灵最恐惧、最不堪回首的死亡记忆,无限放大、反复播放,直至神魂溃散、道心崩塌!那些被音波激发战意的低阶修士,此刻已有人抱着头颅惨嚎跪地,七窍流血,神智尽失,竟开始互相撕咬啃食——他们的“回响”,是自己幼时被宗门长老当众抽筋、是筑基失败时被抛入寒潭冻毙、是亲人被仇家虐杀时自己躲在柴堆后不敢出声……这些被深埋心底的至暗时刻,此刻被阵法强行掘出,比刀剑更利,比毒药更烈!
    而裴不冲那边,压力更甚!
    灰幕落下之时,他正欲追击田星纹残臂,双枪银芒暴涨,已撕裂虚空,枪尖距离田星纹咽喉不过三寸!可就在枪尖即将洞穿的刹那,灰幕边缘一缕灰雾悄然拂过枪身,裴不冲眼前豁然一变——
    他不再是持枪攻敌的合体修士,而是回到了五仙门后山药圃,十三岁的少年裴不冲,正跪在泥地里,用冻得发紫的手指,一遍遍挖开冻土,寻找被师尊罚埋的三株断根灵芝。寒风如刀,指甲翻裂,血混着雪水滴进泥土。身后传来师尊冷厉的声音:“找不到,就永远别起来。”
    那声音如此真实,连他颈后汗毛竖立的触感都纤毫毕现!
    裴不冲心中一凛,神识暴喝:“假的!”双枪银芒轰然炸开,欲以无上战意破幻!可枪芒扫过,眼前景象竟不破反盛——药圃化作刑场,他仍跪着,只是双手已被玄铁链锁在木桩上,面前站着的,赫然是他早已陨落十年的师尊!师尊脸上戴着青铜鬼面,手中提着一柄滴血长刀,刀尖直指他丹田:“你当年没找齐灵芝,今日,便拿你的金丹来补!”
    “吼——!!!”
    裴不冲双目赤红,怒啸如龙,枪势陡然逆转,不再向前,而是狠狠向自己胸口扎去!这一枪,竟是要以金丹自爆,强行撕裂幻境!可枪尖离胸膛尚有半尺,他手臂却如灌铅般沉重,动作慢如蜗牛,耳畔只闻师尊冷笑:“爆?你连握枪的力气都没了……”
    与此同时,平土亦遭重创!
    他刚一踏入灰幕范围,脚下大地便如活物般蠕动,无数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,藤蔓上没有叶片,只有一张张婴儿大小的嘴,齐齐张开,发出无声尖啸。平土神识一触,顿觉天旋地转,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:他幼时在黄沙荒漠中踽踽独行,身后是燃烧的村落,火光中母亲倒下,父亲化作一捧黄沙;他拜入五仙门,第一次施展土遁术,却误入地脉裂缝,眼看同门被岩浆吞没,而他因胆怯迟疑半息,最终独自爬出……这些画面并非幻象,而是他魂魄深处最痛的烙印,此刻被阵法精准攫取,化作万千藤蔓上的婴嘴,疯狂啃噬他的神魂壁垒!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平土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脚下大地竟开始寸寸龟裂,裂纹中涌出的不是岩浆,而是浓稠如墨的灰黑色血液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。他试图捏诀唤出土灵,可指尖刚动,一截灰藤已如毒蛇般缠上他手腕,藤上婴嘴开合,竟将他刚刚凝聚的一丝土灵之气,生生吮吸殆尽!
    三人之中,唯李言最先勘破阵法本质——此阵根基不在外力压制,而在内侵魂魄!它不毁你肉身,只挖你心魔!而心魔最盛者,往往不是修为最弱之人,而是道心最坚、执念最深者!裴不冲的师徒之誓、平土的血脉之殇、李言的……李言心头蓦然一跳,他想起自己识海深处,那一片始终无法驱散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冷雾霭——那是癸水仙门禁忌传承《癸冥录》的本源印记,是他在炼虚初期,为求突破,强行吞噬一枚上古癸水精魄后,留下的永恒烙印。它温顺,却永不臣服;它强大,却时刻蛰伏,伺机反噬。他曾以为自己已将其驯服,可此刻,灰幕之上,那无数扭曲影像中,赫然多出了一幅——
    李言站在一座崩塌的黑色祭坛上,手中高举癸乙分水刺,刺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幽蓝色的、粘稠如泪的液体。他脚下,躺着五具熟悉至极的躯体:裴不冲、平土、陆瑶、柳烟、还有……他自己!五具尸体身上,皆插着一柄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分水刺,刺身幽蓝光芒流转,正一点点吞噬着尸体上最后的生机。而李言自己的脸,在灰幕影像中,正缓缓融化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,白骨空洞的眼窝里,跳动着两簇幽蓝火焰……
    “原来……它一直在等这一刻。”李言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他一直以为《癸冥录》是馈赠,是捷径,是五仙门赐予他凌驾同阶的资本。可此刻灰幕昭示的真相,冰冷刺骨——它从来就是枷锁,是毒饵,是埋在他神魂最深处的,另一枚分水刺!
    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,灰幕之上,那具“白骨李言”的眼窝中,幽蓝火焰猛地暴涨,竟似要穿透灰幕,扑向现实中的他!
    “不!”
    李言双目圆睁,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,不是去摸癸乙分水刺,而是抽出一物——一枚仅有拇指大小、通体浑浊的灰色玉简!此物他从未在人前显露,连裴不冲、平土也只知他随身携有一枚古怪玉简,却不知其来历。此刻玉简一出,灰幕之上所有影像骤然一凝,连那白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,都如被冻结般,微微一滞!
    玉简表面,镌刻着三个古老到几乎不可辨识的篆文——
    【归墟引】
    这三个字,是李言在癸水仙门禁地最底层,以三年寿元为代价,从一块崩裂的远古残碑上拓印下来的。碑文残缺,唯此三字完整,旁注一行小字:“持此引者,可于万劫蚀魂之际,暂避归墟一隙,苟存灵台不灭。”
    原来,癸水仙门真正的禁忌,并非《癸冥录》,而是这枚“归墟引”!它不是功法,不是法宝,而是一把钥匙,一把在魂魄被蚀尽之前,强行打开归墟缝隙,让一线灵台意识遁入混沌虚无的钥匙!代价,是此后千年,每一次动用,都要折损百年寿元,且一旦开启,灵台意识将陷入漫长漂流,归来时,或失忆,或癫狂,或道基尽毁……
    可此刻,已无选择!
    李言拇指狠狠碾过玉简表面,一滴殷红心血,瞬间被玉简吸尽。玉简通体灰光一闪,随即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,倏然没入李言眉心!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    他识海深处,那片幽蓝雾霭,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,剧烈翻涌起来。雾霭中心,一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黑色裂隙,悄然浮现,裂隙内,是绝对的虚无,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。李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,如倦鸟归林,毫不犹豫,投入那道裂隙之中!
    外界,李言身体猛地一僵,双目瞳孔瞬间扩散,变得灰白一片,再无丝毫神采。他悬停在半空,癸乙分水刺垂落身侧,周身法力波动如潮汐般起伏不定,忽强忽弱,仿佛一具被抽去魂魄的精致傀儡。
    灰幕之上,那具“白骨李言”的影像,依旧狰狞,但眼窝中的幽蓝火焰,却不再暴涨,而是诡异地……熄灭了。
    而就在此时,灰幕之外,一道快得超越视线极限的银色流光,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,悍然撞向灰幕边缘!
    “轰隆——!!!”
    整个灰幕剧烈震颤,如遭重锤击打,表面阴蛇虚影纷纷哀鸣溃散!那银光并未攻入灰幕,而是在撞击的瞬间,陡然分裂成千百道,如暴雨梨花,尽数钉入灰幕与大地交界处的九道灰黑色光柱基座!
    光柱基座上,无数阴蛇符纹瞬间黯淡、剥落!
    一个冰冷、沙哑、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声音,透过震耳欲聋的轰鸣,清晰地传入灰幕之内:
    “苏南子……你藏了多久?”
    灰幕之上,所有扭曲影像,包括那具白骨李言,都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,齐齐一滞,随即……轰然破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