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那些修士,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他们震惊的不是兰陵尚宗等人提升修为,而是柳无邪当真击杀徐康了。
虽然借用了黑神珠,但这就是生死战,只分生死,不分过程。
“他……他当真杀死了徐康!”
通域古城修士,满脸惊恐地看向柳无邪,尤其是那些大圣强者,此刻肠子都悔青了。
当日在远古之地的时候,面对异族的攻击,只有祁元,老墨还有其他几名大圣强者站出来,帮助柳无邪抵御异族。
脱困之后,柳无邪没有吝啬,将从异族小公......
通域古城的天色,渐渐沉了下去,暮云如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街巷间灯火次第亮起,却照不亮人心底那层阴翳。徐家所居的摘星客栈,檐角悬着三枚赤铜铃,此刻无风自响,一声慢过一声,似在倒数兰陵家族的死期。
兰陵玥儿站在庭院中央,素衣未改,长发垂肩,指尖却已悄然凝出一缕青焰——那是凤凰真火初醒之兆,尚未完全炼化,却已灼得空气微微扭曲。她没动,只是望着掌心那簇跳动的火苗,眸中平静得不像一个将被推入虎口的少女,倒像一尊早已铸就的碑,只等刻下最后一道裂痕。
柳无邪就坐在她身侧的梧桐树杈上,双臂环抱,黑袍猎猎,气息沉敛如渊。他没看她,目光投向远方客栈方向,眼底却有雷光隐伏,一闪即逝。红素老祖立于院墙之外,袖中枯手微颤,指节泛白——他活了八百余年,见过无数大世倾覆,却从未如此刻般,心口发紧。
“主上。”兰陵玥儿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若我自焚于徐家门前,真火焚尽元神,他们……还拿什么炼我的元阴?”
柳无邪终于转过头。
那一眼,没有怒,没有怜,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荒原。
“你忘了,”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如钉,“你是我的奴。”
兰陵玥儿身子一僵,睫毛微颤。
“不是兰陵家的奴,不是通域古城的奴,更不是徐家的炉鼎。”柳无邪跃下树杈,一步踏在她面前,抬手,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,“你是太荒吞天诀第三十七代执剑人。你体内流的血,是吞天圣脉最后一点余烬;你烧的火,是当年焚尽九幽冥凰的涅槃种。你若自焚——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。
“——我便掀了这方天地,重炼乾坤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有异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铃响,而是地脉深处传来一声闷哼,仿佛整座古城的地心,被人用巨斧劈开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三道黑影破土而出,竟非人形,而是三尊半人半兽的傀儡,通体漆黑,眼窝中跳动着幽蓝鬼火,足有三丈高,每一步落下,青石板寸寸龟裂,裂缝中渗出腥红黏液,如活物般蠕动。
“尸骨傀?”红素老祖瞳孔骤缩,“徐家竟把荒古战场的葬兵坑搬来了!”
那三具傀儡,乃是以百万战死者脊骨为基、熔炼九十九种凶兽精魄、再以禁忌血咒祭炼而成,专破大圣法则,连宗圣肉身硬撼都要崩裂三寸筋骨。寻常大圣触之即溃,连元神都来不及遁逃,便被其爪中怨魂撕成齑粉。
它们并未扑向兰陵家族正门,反而绕至后山,沿着灵脉走向,直插兰陵祖祠地宫!
——原来徐家早知兰陵尚宗不会坐以待毙,更料定他必以祖祠秘阵为最后依仗。与其强攻防御大阵,不如釜底抽薪,毁其根本。
“轰隆!”
第一具尸骨傀挥爪拍下,兰陵祖祠上方浮现出一道苍黄符印,那是兰陵先祖以寿元为引刻下的镇族禁制。符印亮起刹那,整座祠堂嗡鸣震颤,屋瓦齐飞,却终究未能挡住傀儡一击。符印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金灰,簌簌飘落。
祠堂地宫入口,赫然裸露。
“不好!”兰陵尚宗猛地从闭关密室冲出,面色惨白如纸,“祖脉根基被撼动,地宫封印已松动三分!”
他话音未落,第二具傀儡已撞入地宫甬道,幽蓝鬼火映照下,可见壁上密密麻麻刻满古老图腾——那是兰陵氏真正的传承所在:三千年前,一位隐世大圣携凤凰遗卵避难于此,以自身精血为引,在地宫深处布下涅槃阵,只为护住一族血脉中那缕残存凤息。此阵一旦被破,兰陵玥儿体内凤凰血脉将彻底失控,轻则暴毙,重则焚尽神魂,沦为毫无意识的火焰怪物。
而此刻,第三具傀儡已攀上兰陵家族最高塔楼,双爪插入塔顶青铜钟内,钟声未响,却有一股无形音波横扫全族——所有正在修炼的弟子,耳鼻同时溢血,经脉如遭千针攒刺,修为稍弱者当场昏厥。
整个兰陵家族,乱了。
可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,柳无邪仍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甚至没去看那三具傀儡一眼。
直到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的碎裂声,从他袖中传出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
一枚黑神珠,静静躺在那里。
表面完好无损,可内部,却有一道蛛网般的裂痕,正沿着核心缓缓蔓延。
这是他布在兰陵家族东面的第一枚黑神珠,方才傀儡破阵时,已被那股阴煞之力悄然侵蚀。黑神珠本为荒古禁器,以混沌黑曜石为核心,嵌入九道镇魂咒文,寻常宗圣全力一击也难伤分毫。可这三具尸骨傀,竟是以荒古战场万年不散的怨煞为引,反向污染了黑神珠内的镇魂咒文。
柳无邪眸光微冷。
他早知徐家不止表面那点手段。但没想到,对方竟将荒古战场的禁忌之物,带入通域古城。
“红素前辈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音波,清晰落入红素老祖耳中,“帮我拖住那具攀塔傀儡,十息。”
红素老祖毫不迟疑,枯手一扬,一道赤金色符箓凭空燃起,化作百丈朱雀虚影,双翼展开,烈焰滔天,直扑塔楼。那具傀儡嘶吼一声,双爪离钟,迎向朱雀,却被符火灼得鬼火明灭不定,动作竟真缓了半拍。
就是现在!
柳无邪身形一闪,竟未朝地宫而去,反而掠向家族西侧——那里,是一片荒废多年的药圃,杂草丛生,唯有一株枯死的紫藤虬结盘踞,枝干如龙,早已断绝生机。
他落在紫藤之下,右手并指如剑,猛地刺入地面。
“嗤啦!”
泥土翻涌,一道暗金色血线,从地底喷薄而出,蜿蜒如蛇,瞬间缠上他手臂。那不是凡血,而是兰陵氏历代先祖以精血浇灌此藤所留的“根脉印记”。此藤不死,兰陵血脉不绝;此藤若断,兰陵氏将再无一人能引动凤凰真火。
柳无邪任由血线涌入经脉,脸上浮现一抹淡淡金纹,随即,他左手五指张开,按在枯藤主干之上。
“太荒吞天诀·逆脉引!”
轰——!
整株紫藤剧烈震颤,枯皮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流动着金红色光晕的木质。那光晕越来越盛,最终化作一条细小火龙,顺着柳无邪手臂逆冲而上,直贯天灵!
他周身气息暴涨,大圣二重境的威压如海啸般轰然炸开,却未向外扩散,而是尽数压缩,凝于右拳。
拳未出,空气已塌陷成黑洞。
远处,徐少琼正端坐客栈顶层,手中把玩一枚猩红玉珏,玉珏中映出兰陵家族混乱景象。当他看见柳无邪竟引动兰陵祖藤血脉,瞳孔骤然收缩:“他……竟能唤醒沉睡三百年的涅槃根脉?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砰!”
柳无邪一拳轰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道无声的金红涟漪,以拳锋为圆心,急速扩张。
涟漪所过之处,时间仿佛凝滞。
正欲扑入地宫的第二具傀儡,动作戛然而止,眼窝中幽蓝鬼火疯狂摇曳,似在挣扎。
第三具傀儡刚挥爪拍向塔楼钟顶,爪尖距离青铜仅剩半寸,却再也无法落下。
就连红素老祖召唤的朱雀虚影,也在半空凝固,羽翼上的火焰静止跳跃。
唯有柳无邪,一步踏出。
脚落之地,虚空崩解,露出底下幽邃黑暗。
他掠过第一具傀儡,傀儡躯体表面突然浮现无数细密金纹,如同被强行铭刻的镇压符箓;掠过第二具,其双爪关节处“咔吧”脆响,竟自行扭断;掠过第三具,它仰天发出无声咆哮,整个头颅轰然炸开,幽蓝鬼火四散飞溅,却在半空就被一股无形力量碾为齑粉。
三息。
柳无邪停在地宫入口,抬脚,迈入黑暗。
身后,三具傀儡轰然倒塌,化作满地漆黑骨粉,连一丝怨气都未曾逸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红素老祖声音发干。他活了八百年,从未见过有人能以纯粹肉身之力,强行逆转荒古禁器的运转轨迹。那三具傀儡,每一具都相当于半步宗圣,且不惧法则压制,专克神魂。可柳无邪刚才那一拳,竟像是直接篡改了它们存在的“因果”——仿佛它们本就不该存在于此世。
柳无邪没有回答。
地宫深处,温度越来越高。
他踏入第一重石门,门上刻着兰陵氏第一代先祖手书:“宁焚吾身,不堕吾志。”
第二重门,刻着:“血脉可断,凤鸣不绝。”
第三重门,也是最后一道,门缝中已透出灼目金光,热浪逼人,连大圣境的护体罡气都被蒸得嗤嗤作响。
柳无邪伸出手,按在门上。
门,开了。
没有机关,没有咒印,只是在他掌心贴上门板的刹那,那扇重逾万钧、连宗圣都需三日才能破开的玄铁巨门,如纸片般无声向内滑开。
门后,不是地宫。
而是一片火海。
金红相间的火焰,静静燃烧,却无一丝热浪外泄,反而让四周空气凝滞如胶。火海中央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卵壳,表面布满细密裂纹,每一道裂缝中,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光。
那是兰陵玥儿的涅槃本源,亦是她凤凰血脉的源头。
此刻,卵壳正在微微搏动,如同一颗濒死的心脏。
而在火海边缘,站着一个人。
徐少琼。
他不知何时潜入地宫,身上披着一件银纹黑袍,袍角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——那是荒古神域徐氏嫡系的徽记。他一手负于背后,另一只手,正缓缓探向那枚搏动的卵壳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笑意,“传说中能承载凤凰真火的‘焚天胎’,竟真在你们这群蝼蚁手里藏着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已触到卵壳表面。
“嗤——”
一缕青烟升起。
徐少琼的手指,竟被卵壳边缘一道细微火苗燎出焦痕。他不仅不怒,反而笑得更加狂热:“好!越难炼化,元阴越纯!只要炼化此胎,我就能突破宗圣桎梏,踏入……准圣之境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刀,刺向门口的柳无邪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
柳无邪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缓缓握紧。
地宫穹顶,十二盏青铜古灯,同时熄灭。
整个火海,骤然一暗。
随即——
轰!!!
所有火焰,全部倒卷而回,尽数涌入那枚赤色卵壳之中。卵壳表面裂纹急速扩大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要破壳而出。
徐少琼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认得这征兆。
这是凤凰血脉彻底觉醒前的“归巢”。
一旦完成,兰陵玥儿将不再是待宰羔羊,而是浴火重生的真正凤尊。而他,区区一个靠采补苟延残喘的伪宗圣,连靠近十里之内,都会被凤凰真火焚成飞灰。
“不——!”他厉啸一声,银纹黑袍猎猎鼓荡,双手结印,一道血色符箓从他眉心射出,直扑卵壳,“给我封!”
血符临空,化作一张血网,兜头罩下。
就在血网即将触及卵壳的刹那——
柳无邪动了。
他没出拳,没出剑,只是向前踏了一步。
一步,跨越三十丈。
一步,踏入火海中心。
他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轻轻托住了那枚正在剧烈搏动的赤色卵壳。
“你……”徐少琼失声,“你不怕焚神?!”
柳无邪低头,看着掌心那枚滚烫的卵壳,感受着其中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律动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怕?”
他抬头,眸中金焰翻涌,与卵壳内光芒遥相呼应。
“我吞过天,嚼过日,连混沌初开时的鸿蒙之气,都曾在我胃中翻滚。”
“区区凤火……”
他五指缓缓合拢。
“——还不够暖手。”
话音落下,卵壳表面最后一道裂纹,轰然崩开。
一道清越凤鸣,响彻地宫,穿透古城,直上九霄。
整个通域古城,所有鸟类,无论凡禽还是灵禽,全部仰首向天,齐齐长鸣。
兰陵玥儿站在家族庭院中,突然捂住胸口,仰天长啸——
那不是人声。
而是凤唳。
她周身腾起金红火焰,长发化为赤羽,双眸燃起两簇永不熄灭的真火。她凌空而起,衣袂翻飞,身后,一道百丈凤凰虚影,缓缓展开双翼。
这一刻,她不是兰陵玥儿。
她是——
涅槃重生的,凤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