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相赶到王宫时,圣门已然封闭。
宁阿伊尔要卫兵前去通报,自己则与学徒汇合。“火石领主”希塔里安·林戈特在休息间等候,依然穿着那顶串珍珠的斗篷。
她似乎变漂亮了。首相心想。神秘会改变人的气质,这话倒不假。学生的进步令她很是欣慰。
“大人,是北方的消息。”见到导师,火石领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直接道出来意。“白昼持续了四天,守誓者联盟乱了套。我的领地迅速扩张,需要更多人手。”
她略一停顿。“我打算从普林返回拜恩,结果在布列斯见到了微光领主。他要我捎回一条口信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关于太阳女神?”宁阿伊尔打断了她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火石领主回答,“他声称自己命不久矣,即将回归神的怀抱。”
首相嘴角一牵。她知道黑骑士会如何答复,在拜恩没有将诺克斯变成天国前,无论谁的怀抱,恐怕安利尼都别想去。
她也知道黑骑士为何会对“微光领主”如此苛刻。灼影之年的月,安利尼因议会政敌的攻讦而受到审查,最终暴露了无名者的身份。
倘若他被捕或受刑,“无星之夜”会替他复仇。但他慌不择路逃到总部,还把敌人引到家门前,黑骑士一定会吊死他。
然而安利尼活了下来。这意味着他付出了等同于生命的代价,且在漫长的余生都要为此而赎罪。事实上,宁阿伊尔觉得他已经被黑骑士变成亡灵了,只是大家都不知晓。
“看来传闻多半是真的,露西亚的神降成功了。”首相揉着眉头。否则给安利尼一百个胆子,他也绝不敢让旁人替他捎什么口信。”至于他的死期,这话听听就好,想必皇帝对此已有安排。”
火石领主点点头。“我还想见我姐姐一面。”
“她更强壮了。”守卫回后,她们得到了觐见帝国主人的允许。宁阿伊尔让希塔里安与自己并肩而行,走过圣门后长长的阶梯。“昨天夜里,露丝抓到了一只萤火虫,希望养在瓶子里。她们都很有活力。”
希塔里安专注地聆听每一句关于姐姐的消息,不知不觉露出微笑。首相很久没有看到她这副模样了。黑骑士用长剑搭在希塔里安的肩膀,将责任和信重一并给了她,把我的女孩变成了一名夜莺骑士。
“你呢?”拐角处,宁阿伊尔放缓了脚步。“你的领地怎样?”她追问。虽然下属们总会把领主们的情报摆到桌前。
“卡摩恩也受到了白昼影响。”火石领主轻飘飘地答道,“农夫乐坏了,直到天气越来越热。一些靠近西北部的村庄连续十天没下一滴雨,于是我派人假扮征税官前去调查......嗯,总之,现在难民组成了义军,公爵每天担惊受
怕,被政务逼得焦头烂额,只好又雇我的人做守卫。”
她做个鬼脸。“我肯定得保护好他的安全,对吧?”
首相忍不住微笑。“还是当心些吧。”她嘱咐,“联盟的属国有许多排查神民火种的炼金造物。我听说当地人也会充当猎手,把我们的同胞视作材料收集。”
“是赛若玛的缘故。那叛徒与猎手合作,将有潜力的同胞卖给剥皮人。”希塔里安皱起鼻子,“你说得对。剥皮人的买家一定是守誓者联盟,我会谨慎行事,以免招惹额外的注意。”
交谈间,她们来到了织人塔。园林和院墙几经修缮,随帝国的兴盛而日益华丽,这座旧塔却依然如故。浓重的雾气包围着尖顶,幽深的蓝色窗檐雕刻成枝叶模样,更令人望而却步。
火石领主停下脚步。她并没进入过其中,不晓得其中秘密。领主身份增长了她的见识和胆量,然而这些东西在拜恩的宫殿里都派不上用场。
宁阿伊尔牵起她的手。“跟我来。”
年轻的卡兰守在门前,见到首相,便替她们打开门。塔内布设如寻常屋舍,楼梯边点起蜡灯,竟有几分温暖。希塔里安小心翼翼地打量它们。
“大人住在这里?”她低声问。
首相摇摇头。“偶尔会来。这时候,他的心情会比较好。”这里显然是给活人的居所,不适合亡灵。“我先过去。”
黑骑士坐在柜子边的高背椅里,盔甲略显紧凑。他似乎什么也没做,只静静地望着窗外。
他的情绪不对劲。“陛下。”宁阿伊尔立刻察觉到异样,“是你吗?”
黑骑士,或者说,顶着同一副盔甲的人转过头。“和露西亚有关?”他无视了首相的问题,反问道。
“原伊士曼境内也出现了白昼,不过时间还算正常,一般只有三个小时。”首相也只好移开话题。“烛女城的夜莺传信回来,确认光辉议会的神降仪式成功,露西亚已经降临了。”
“伊文捷琳呢?”这似乎是个问题,又好像根本无需她回答。
“她的火种消失了。”宁阿伊尔道,“我们派去沙漠深处的斥候均无回应,闪烁之池重新封闭起来。西塔女王一定出事了。”
一阵难言的寂静。“我早告诉过他。”黑骑士忽然开口,“露西亚会顺手处理掉那女人。”
首相闭紧嘴巴。这时候,即便心中再疑惑,询问“我”和“他”的含义也绝不明智。
“我们的敌人又少了一个。”亡灵自言自语,“当青铜领主把圣经送到她面前时,死亡便已注定。”
宁阿伊尔继续保持沉默。但这次与先前不同,黑骑士并非在对她说话。
“她可能留到最后。”亡灵同意,“伊文捷琳无论身份还是概念,都指向光明女神,最终也将回归祂。这难道不是很恰当吗?先民长久以来的愿望正在被他们实现。”
“行了。”他似是在打断某人说话。“你以为我不关心?我什么时候违背过你的意愿?”
突然,黑骑士站起身,椅子和长桌在尖锐的摩擦声中推倒、远离。宁阿伊尔眼前一暗。他的漆黑盔甲中再次渗出令人恐惧的气息,然而这才是她熟悉的皇帝。
幽蓝火焰在眼缝里亮起。“把窗关上。”
首相一声不吭,立刻照办。她驱动塔外雕刻的枝叶,将每一扇窗,每一道门牢牢封闭。脚下传来人们察觉动静的隐约声响,她也根本无暇关注。
最后,首相抓住厚重的深色丝帘。窗外的碎月洁白明亮,宛如白昼。这一刻,她忽然意识到今夜的月光比往日都浓郁,几乎填满室内。
宁阿伊尔差点要回头去瞧,但还是忍住了。她一丝不苟地合找窗帘,隔绝外界的光线。
昏暗中,黑骑士摘下了头盔。拜恩城里没人见过他的真容,首相也不例外。但尽管看不清神情,她也仍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疲惫的气息,似乎刚与某人大吵一架。
然而,在拜恩帝国,在皇帝一言而决的时代,究竟是谁能与他意见相左,还敢针锋相对地争吵呢?塔里也没有旁人。这个推断听起来如此荒唐。
“需要休息吗,陛下?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。”对方沉默片刻。“你到底为谁服务,宁阿伊尔?”他开口,“拜恩还是我?其他人呢?”
首相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我们都是为了拜恩,您也是,陛下。帝国将保障无名者的未来,也将洗清我们的过去。”
“我没保证过。”
“但您就是这样做的。行胜于言。”
很长一段时间,无人回应。她忐忑地等待,但既没有命令,也没有嘲弄。昏暗的内室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。
“是的。你说得对。”亡灵缓缓开口,“誓言不值一提,要看她做了什么。我早该看清的。”他一抬手,首相身后的门自动打开。
这是种无声的暗示,意味着交流到此结束。她自然明白。“林戈特请求人手支援。”首相连忙说出学徒的请求,“她的新领地既缺钱又缺人,前者她还能自行筹措......”
“少于三分之一个军团建制的人员调动,无需再通报给我。”意思是最多就这么些人。
宁阿伊尔觉得足够了。帝国欣欣向荣,拜恩城里多得是急于建功立业的同胞,魔药制造的神民更是成批增长。对他们来说,远赴卡摩恩并非难以克服的障碍。
“把你的学徒带走。”黑骑士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地站在壁炉前。“织人塔要封闭了。”
首相退出房间,厚重的橡木门在她眼前关闭。
布雷纳宁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,根本无法思考。等他回过神,自己已然抵达全新的环境:到处是倒塌的晶石般的透明建筑,以及断裂残损的廊桥。
它们早就破败灰暗,此刻却起到避风港的作用,令他稍微镇定下来。
这时候,一本奇沉无比的金属经文塞进他怀里。
“你来主持。”辛的嗓音和他本人的模样一般断续,似乎信号受到干扰。狼人搀扶住他。“仪式可以自行运转了。'
伯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自行运转?”如此规模的炼金仪式,自律的难度不亚于让蚂蚁在沙漠中自行建立起一整座烛女城。我一定是疯了,才幻听到这种鬼话。
“约克的灵魂正在稳定。”佣兵闭着眼睛说,“但还需要时间。他走得太慢了。”
伯宁张望一周:“这是哪儿?”
“菱塔的残骸。”夜焰答道,“云区之内。”他自然看得出来,辛的火种到了极限,连梦境根基都在动摇。”他在干涉现实的时候,我们能到这儿暂时躲一躲。”
“拖不了多久,恐怕等......好吧,该死,祂已经找到了。”
一阵“嗞嗞”的电流声响起,他们猛然回过头,捕捉到拐角处闪现的信息残像。
『命运不站在你们那边。』有人低语。
他们无疑都听见了。狼人竖起尾巴上的毛,夜焰戒备地抬头,布雷纳宁则吓得魂飞魄散。露西亚在跟我们对话?
人影闪动,飞速接近他们。
『你们离我太远了。』声音道,「放弃吧。我们遥不可及。』
一把寒冰长剑出现在辛手中。“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信息残像冲向他们。
伯宁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。我要对付露西亚?这不对吧?
狼人闪身挡在前面。他自然跟不上西塔的速度,却能预判它们的目标。残像周身缭绕的光束洞穿他的肚子,留下烧灼的空洞。梅里曼瓦尔痛哼一声,一巴掌撕裂了残像的人头,而伤口的血肉已开始弥合。
这时,他们头顶的晶石墙壁忽然粉碎,残像击穿天花板,虹光如水银泻地般洒落。
“别傻站着成吗?”夜焰责备。这位女王近卫召唤出一片黑色火幕,瞬息清空了头顶的魔法。
他抓住一只漏过缝隙的残像,掌心光华流转,竟从一堆数据碎片里提炼出一张形似蜡烛的纸片。
老夜莺吹了口气,火光顿时燃起。“凑合着用。”
“你也会炼金术?”伯宁惊魂未定,仍不禁问道。
“在云区里,信息重组比炼金术更方便。”夜焰解释,“这是我们族群独有的能力,甚至大多数族人也不会。”
不论如何,夜焰肯定知晓操纵信息流的方式。这解决了布雷纳宁的燃眉之急。他迅速构筑起炼金阵纹,将绝大部分边界维系的力量挂靠在圣经上——事到如今,他早已弄清楚,这东西绝不是什么诸神遗物。
指向诸神的仪式结构,多半离不开祭祀要素。想要获得回应,必须有“祭品”献上——伊文捷琳多次用『青铜秘典』作为露西亚神降仪式的核心,它却并未被消耗。圣经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。
说到底,人们相传圣经乃是“神灵遗物”的说法,还是从自然精灵供奉的『圣瓦罗兰之碑』开始。『誓约之卷』加重了这份印象。然而伯宁了解到,在黎明之战时期,这张大名鼎鼎的羊皮卷并非盖亚骑士的信物,而是作为圣米
伦德之约的载体出现在胜利者手中......
布雷纳宁将蜡烛夹在金属页间。这下,哪怕诸神亲至,想要再解除边界也唯有夺走圣经一途。
但还没等大家放下心来,一道无形的波浪转瞬间冲刷而过。边界发出可怕的呻吟,面积骤然收缩,隔绝范围只剩下原先的一半。
“怎么回事?”狼人吓了一跳。
尽管抱着圣经,布雷纳宁看起来比他还慌。“计算参数不对!”炼金术士抓狂地尖叫,“我算错了......不,是常数!诺克斯的常数变化了!这怎么可能呢!”
所幸他们没被丢出去。只有夜焰和辛离他较远,陡然间暴露在外。残像如涨潮的海浪般接近,夜焰的身影如泡影消逝,又在边界内重现,徒留残像们一头撞进升腾的黑焰。
辛挥剑挡下人影的突刺。“你失去耐心了,露西亚大人。”
残像尖啸着冲向他。热浪喷薄,云区在高温中扭曲。
佣兵左手按住墙体,大团暗影喷涌而出,将残像和气浪一同吞噬。片刻后,地上只余片片污迹。
然而,就在这时,边界再一次压缩,黑焰也凭空消失。夜焰的颜色一下子变浅,几近于无。狼人紧紧贴在炼金术士背后,不敢再以身试探残像的火力。
『到此为止,凡人。』露西亚仍使用着伊文捷琳的嗓音。
这不是劝说,也不是威胁。辛尚未来得及反应,突然间五内俱焚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......透明火光自体内爆发,从口鼻中游窜而出,化作环绕的火蛇。一种深入灵魂的痛楚刺激神经,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。
残像蜂拥而至,光芒如利刃切开他的躯体。冰剑坠落、粉碎,转眼气化,伴随残肢消散。
辛感觉自己正在四分五裂,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场折磨。火焰烧烤着他的一切,直至一双手覆盖在眼皮上,似乎要撑开它。
他突然感到恐惧。
布雷纳宁一哆嗦。他从未见过辛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势,下意识要把他笼罩进边界内,却被夜焰挡住。
“那只是梦境,他本人没事。”老夜莺一眼就看穿了敌人的策略,“快完成仪式!否则你救不了他。”
见鬼。炼金术士翻开书页,指头却不听使唤。“我要怎么完成?约克的意志是否强大到干涉露西亚,只有辛才能判断!我控制不了它!”
“到什么程度了?这你总知道吧。”梅里曼瓦尔在边界试探爪子。透明火焰烧穿掌心,他仍不愿放弃。“我感觉这东西对火种有影响。”
“你不是能看见?”伯宁反问,“如果约克能和露西亚抗衡,辛就不会受伤!”
“就像这样?”夜焰一指前方。梅里曼瓦尔和布雷纳宁都扭过头。
拥挤的人影忽然停滞,继而扭曲、破碎,变回零散的数据残渣。佣兵的轮廓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,他半跪在地,用断剑拨开阻碍。
“成功了?”狼人迎上去。两人不过几步距离,简直触手可及。刚才我们有离得这么近吗?
夜焰挡在面前,犹如一面冷色调的毛玻璃。炼金术士正想绕过他,却依旧被拦住。“不对劲。”
残像被冰剑切开,好似被镰刀割倒的麦子。他们终于看清了同伴的模样:一个人影从背后环住辛的头脸,一边抓住他的手肘,一边用指头撑开他的眼皮。佣兵奋力挣扎,仅剩的左手挥剑抵抗,却因狭小的空间而无法碰到身
后。
“别过来!”他喊道。
狼人没有听从。梅里曼瓦尔朝外一扑,利爪将钳制同伴的残像撕裂。透明火焰缠上皮毛,血肉熔化,又在片刻间飞速再生。只一眨眼的功夫,他就把佣兵拖过了边界。
“是她。”辛被梅里曼瓦尔躺放在地,喘息着用梦境修复自身。透明的火焰早已熄灭,痛楚却萦绕不褪。“她在驱赶我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狼人皱眉。
“是要尤利尔醒过来吧。”夜焰很清楚梦境与造梦者的关系,“他一醒,辛就消失了。”
还不是时候。辛不可能拋下朋友们,独自在安全的高塔醒来。他不愿让大家思考“她”的身份,立刻转移回主要话题:“仪式怎样了?”
“我临时修改了常数。”布雷纳宁疲惫地回答,“但这只是一时的。所有数据都在变!我随时都要计算,根据环境推理,这真是疯了!”
辛丢开剑,一手搭在青铜秘典的封页上,闭眼感知天空外的情况。约克似乎又离门扉近了一些,他属于凡人的一面正在被加固。
然而以现在的速度,在约克抵达门扉之前,露西亚就能摧毁逆位仪式。
『够了。』橙光西塔说,『别再继续了,仪式的帮助已经足够。」
怎么可能?辛看得真切,他与门扉还有一步之遥。
「露西亚已经着急了。』约克低下头。世界画卷正在向内凹陷,褶皱形成一张巨大而斑斓的人脸,似乎要破纸而出。
『仪式分裂神灵,我们改变了祂。就算不过去,我也能再维持几百年。这足够了,兄弟,我们还有机会。』
不。辛听得出他的安抚。下次会是什么时候?下次你会是什么模样?还有谁会离开?
他旋即想起自体内涌出的火焰,随之而来的剧痛,还有那双冰冷的手......这是你的遗愿。我不会醒。我不会走。我也不会放弃。
但等他回到同伴们身边,发现局势愈发恶劣。边界再度收缩,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,才堪堪被边界容纳。布雷纳宁破口大骂,诅咒变来变去的常数。狼人咕哝着陌生的语言,皮肤热得出奇,在厚毛下痛苦地抽搐。而夜焰……………
夜焰不见了。老夜莺成了他们最初碰面时的模样:苍白、轻盈、微弱,犹如池塘里浮动的云影。他的火种染成黑色,被无名者异样的魔力侵蚀。
“有个特别的残像。”夜焰告诉辛,“我想那是女王陛下的影子,边界也拦不住她。”一块虹色残骸在他脚边消散。“在你离开的片刻,露西亚派它来杀我们。但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女王。
特别的。辛不禁心一沉。神灵没有凡人的思维,却拥有远胜过凡人的智慧。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,但凡出现一点疏忽,都会被敌人抓住。
他试图反过来寻找露西亚的破绽,希望却很渺茫。伊文捷琳和布莱特希尔的方法,恐怕是唯一可能成功的途径。
除此之外,也许只有同等的神灵能够应对。约克说“他”不是露西亚,难道是他们曾遇到过的贝尔蒂?莫非早在那时候,祂就在推动今日之事了?可他究竟做了什么呢?
“又来了。”狼人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。“菱塔在坠落,我们躲不下去了。”
是的。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佣兵无言地抓住他们,从云区回到了沙漠。只见晴朗的天空骤然风云变幻,重重碎片如陨石暴雨,眨眼间从天而降,掀起轰鸣和沙浪。